《金瓶梅》性描写新论

金瓶梅解读评论阅读模式

西门庆便叫道:“章四儿淫妇,你是谁的老婆?”妇人道:“我是爹的老婆。”西门庆教与他:“你说是熊旺的老婆,今日属了我的亲达达了。”那妇人回应道:“淫妇原是熊旺的老婆,今日属了我的亲达达了。”

还有什么能比这段描写更痛快淋漓地画出西门庆的无耻嘴脸呢?这里,既有恶霸占有他人妻子的自得与毫无顾忌,又有流氓地痞的恬不知耻,更有新兴商人对掠夺占有他人的东西的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满足。许多人仅仅把西门庆的皮肉滥淫看作是他腐朽生活的一种表现,而没看到从中体现出的他格中更内在的商人特征。西门庆没淫过一个处女,他感兴趣的几乎无一例外是别人的妻子,他乐此不倦的也只是如何去挖人家的墙脚,诱奸占有他人的妻女。在他潜在的性心理中,别人的东西才真正算得上占有,也更能激发本能的性冲动。西门庆的这种秉性,除了晚明这个商品经济日趋活跃又混乱不堪的时期,我们恐怕很难找出其他相应的时代背景了。商品是在流通中产生的,任何商品都带有别人的烙印。西门庆如此醉心于占有他人的财物,以致在性放纵中都要以据有别人的女人为最大快乐,这种性格的独特性和深刻的时代意义,不就昭然若揭了吗?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因而,我们有理由说,如果没有性描写,《金瓶梅》的深刻度和震撼力不但受到伤害,人物、主题的完整性也会遭到破坏,作品的重大批判意义与人性、生命的巨大悲剧精神亦将随之受到削弱。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仅仅指出《金瓶梅》性描写在作品本身中的作用与意义显然是不够的,因为《金瓶梅》性描写的内在意蕴并没有到此为止。以性为锲点,《金瓶梅》同时进行着生命本体的深层思考,这种思考最终使《金瓶梅》将人欲与人性之恶的哲学思辩,上升到了人类生命的大悲悯之中。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《金瓶梅》无疑是肯定生命本身的一些基本欲求的,财也好,色也好,人作为生命的一个种类,他的生存决定着这些欲求的不可或缺,这是自然而然的事。《金瓶梅》第八十五回,借春梅之口最明白不过地表达了这一思想。其时,西门庆已死,吴月娘识破潘金莲、春梅与陈经济的奸情,把春梅卖给守备府。临行前,春梅跟金莲饮酒解闷,春梅“因见阶下两只犬儿交恋在一处”,触景生情,对潘金莲“说道:‘畜生尚有如此之乐,何况人而反不如此乎?’”这话虽不过是春梅的自我辩解,但它的内在意蕴却不容忽视。它其实是晚明时代个性解放和反禁欲主义思潮在《金瓶梅》中留下的一丝痕迹。正因为作者处于商品经济萌芽与人的本性复苏的大转换时期,他对人与生命的欲望的体验、感知就显得不可回避。《金瓶梅》写到那么多男男女女,除极个别外,似乎人人身上都烙着“欲”的印记,可见在作者看来,人的自然欲求,是作为生命的某种本质而存在于生命内核的。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然而,《金瓶梅》既肯定了人“欲”的自然存在,却又把批判的锋芒指向“欲”本身。在《金瓶梅》里,一切的灾难与不幸几乎全是“欲”造成的,武大的被毒死,宋惠莲的自杀,苗青的遇害,乃至李瓶儿、西门庆、潘金莲、庞春梅等人的最终结局,无不是人欲横流造下的罪孽。人的欲望是自然存在的,人的欲望又把人自身置于死地,看起来,这似乎是一对无法解开的矛盾。而事实上,《金瓶梅》在这里,深刻地揭示了生命内在的永恒悲剧,即生命本体无法摆脱邪恶与罪孽的生存灾难。《金瓶梅》的这一意识,同样源于晚明的社会现实。在反禁欲主义的冲击下,晚明社会又陷入了另一个阴暗的泥沼,人欲横流,民风败坏,纲纪废弛,“世俗以纵欲为尚,人情以放荡为快。”⑦出现了世纪末那种混乱、荒淫、腐败的病态景象。《金瓶梅》作者于这个现实生活中,过早地感受到了大毁灭的降临,在这种痛苦的预感中,他又反过来否定了人世恶的根源人欲恶。所以,我们说,《金瓶梅》对人欲恶的批判,不是古典小说传统的道德训鉴,而真正发自他内心的对时代与社会的悲哀。从而把人欲之恶、人性之恶这一重主题,导向生之悲悯的境界。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这一切思想情绪的展示,当然又集中融合在绘形绘色的性描写文字上的。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首先,《金瓶梅》的性场景,绝大多数作为赤裸裸的生命本能的冲动,即动物的原始兽性而出现,这里面很少有理性与文明的制约,也少外在的文化印记。无论在潘金莲、王六儿,还是相形之下较为贤慧的李瓶儿身上,性都作为一种压抑不住的强烈冲动啃啮着她们的心灵。有人提出这是一种“性欲的压迫”,⑧是生理异常导致的过份强烈的欲求。我以为,倒不如直接说成“生命的压迫”更为合适。因为性在这里,完全是作为生命本质的一个部分而得到表现的。霭理士说:“人生以及一般动物的两大基本冲动是食与性……它们是生命的动力的两大泉源,并且是最初元的泉源。”⑨生命一旦形成,饮食男女,就成为生存最基本的需求。生命正是在这些生存需求的压迫下,才得以生长、蔓延。西门庆的滥淫,已不完全是感官快感的满足,他永远带着旺盛的猎奇的嗜好,其实是生命潜在的攻击与战胜对手的欲望,是一种动物原始的进攻欲、征服欲。潘金莲永无厌足的淫性,同样地亦表现着生命本能的占有欲。王六儿的情形稍有不同,她似乎全为了获取西门庆的钱财,但其实这只是占有欲的一种变形,从生命本身看,她也受着生命原始冲动与需求的压迫。可以说,这些人都是在生命本能的驱动下,万劫不复地走向黑暗深渊的。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 文章源自金瓶梅网www.jinpm.cn金瓶梅网-http://www.jinpm.cn/31334.html

 
匿名

发表评论

匿名网友

:?: :razz: :sad: :evil: :!: :smile: :oops: :grin: :eek: :shock: :???: :cool: :lol: :mad: :twisted: :roll: :wink: :idea: :arrow: :neutral: :cry: :mrgreen:

确定